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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《徒手攀巖》:爬上懸崖 騙過死神

編輯:DingDing 瀏覽:1150次 2019-02-27 14:20:14 來源:網易新聞

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《徒手攀巖》:爬上懸崖 騙過死神

一部讓我看得腳軟、手指疼、心跳加速的紀錄片,《徒手攀巖》(Free Solo)奪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,華裔攝影師金國威(Jimmy Chin)和妻子伊麗莎白·柴·瓦沙瑞麗首次獲提名就斬獲大獎。

我有幸在2016年采訪過片子主角亞歷克斯·霍諾爾德(Alex Honnold),也為他感到非常高興。

亞歷克斯·霍諾爾德的名字,估計大部分中國人都沒聽說過,但當你在百度搜索,出現的第一個自動聯想關鍵詞是“Alex Honnold死了沒”,直到今天才變成了“紀錄片”、“奧斯卡”等。

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《徒手攀巖》:爬上懸崖 騙過死神

《徒手攀巖》

不是很多人想他死,是他在做的事情太危險,他的同類里已經有一半人丟了性命。

亞歷克斯·霍諾爾德是當今世界最著名的徒手攀巖者,獅子座,1985年出生于美國加州。他20歲出頭時,就曾經在無保護、無輔助裝備的情況下攀登了優勝美地、宰恩等美國國家公園的著名大巖壁,破了多項紀錄,登上《美國國家地理》封面,美國CBS新聞節目《60分鐘》、《紐約時報》、CNN……

2017年6月3日,亞歷克斯·霍諾爾德徒手攀登優勝美地的酋長巖成功,是世界第一人,耗時3小時56分鐘。《徒手攀巖》紀錄的,就是這次“在徒手攀巖歷史上如同人類登月一樣”的壯舉。

徒手攀巖:掉下去,會死

所謂徒手攀巖(Free Solo Climbing),就是不借助繩索、保護帶或其他保護裝備,徒手攀爬巖壁。攀巖者只有一雙鞋、一個掛在腰間的粉袋(用以涂抹雙手防滑),完全依賴自己的身體甚至是幾根手指,像壁虎一樣掛在光禿禿的巖壁上。

徒手攀巖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極限運動之一。在徒手攀巖的維基百科頁面上,有一串長長的死亡名單,那些著名的攀登者從幾百米高的懸崖墜落——普通人從10米高空掉下就可能死亡。生和死之間,沒有過渡,這是在光禿禿的巖壁上與死神共舞。

你如果看過《碟中諜2》或《碟中諜6》,或許會對阿湯哥的奮身攀巖鏡頭印象深刻,然而阿湯哥是用了繩索攀登的,在后期制作時繩索被PS掉了(即使如此,阿湯哥也是很厲害了)。而《徒手攀巖》是一部完全真實的紀錄片,沒有預演,沒有重拍,繩索更沒有被PS掉,亞歷克斯唯一使用的“裝備”,就是他自己的身體和頭腦。

電影用1小時40分鐘的篇幅,來告訴你徒手攀登酋長巖到底是一件多么瘋狂的事情。這道巖壁是全球最大的花崗巖巨型獨石,從底部到頂端高達838米,比地球上的最高樓還要高,從地面仰望,位于頂部的攀巖者已經無法用肉眼看見。酋長巖被認為是世界上難度最高的攀巖之一,即使是用繩索成功登頂,也是一條大新聞。

經過千萬年的冰河洗刷,酋長巖成了一塊光溜溜的巖壁,幾乎垂直于地面,除了有少數裂縫、夾縫以外,無從下手、下腳,哪怕一腳踩高了或踩低了都可能是生和死的區別。在這種峭壁上,徒手攀登用的是一種叫做Smearing的腳法,用前腳掌面“抹”在巖石面上,利用巖石面上的微小起伏和粗糙性質來獲得摩擦力,以支撐全身重量。

正如攀巖家、亞歷克斯的好朋友Tommy Caldwell所說:“想象一下,假如有一項奧運會級別的運動項目,如果你得不到金牌你就會死。那么徒手攀登酋長巖就是這項運動。你必須做到毫無差錯。”

很多攀巖者都曾經想象過徒手攀登酋長巖的可能性,但唯二曾經公開宣稱他們考慮攀登的人,Michael Reardon和Dean Potter,已經先后死于攀登事故。

他隨時可能在鏡頭前死去

Freerider(搭便車之路)是攀登酋長巖的經典路線,全長3000英尺(約 914 米),共33 段,亞歷克斯在電影里這樣描述其中一些高難路段——

多年來,“極限平板”(Freeblast)這段路都會讓我神經緊張。如果你滑倒了,你的手可撐不住你,你時刻都站在微凸的邊沿上,也就是巖石質地發生細微改變的地方。只是這兩個小小的接觸點支撐著你不掉下去。而當你向上爬時,就只剩下一個支撐點了。

置身“怪獸大裂縫”(the Monster Offwidth)路段,你身體總有一部分被夾在山縫里,這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普拉提課程,上課時還有人拿著鞭子抽你,還會偶爾拿來張砂紙在你皮膚上蹭,還告訴你就算你吐出來,也得保持這個動作,稍微動錯一下,就會跌入萬丈深淵。

“特富龍角”(The Teflon Corner)就像兩片互相垂直的玻璃,太滑了,讓我心里發顫,我需要兩手撐著兩邊的巖壁,就像我的手掌和腳都撐在玻璃上一樣。同時嘗試微調我的支撐點來保持平衡。這樣我就可以把力均勻地分在這四個點上,感受2500英尺的風在我身下呼嘯而過。想想就很刺激。

除了技術難度,攝影機的全程記錄更可能給亞歷克斯帶來巨大心理壓力。他并不是個事先張揚的人,雖然徒手爬上酋長巖是他多年的夢想,但只想自己悄悄去做,每當別人問他是不是要征服酋長巖,他都不會明確回答。而現在,他卻要在攝像機和整個攝制團隊面前攀登。即使攝影師們把器材事先固定在懸崖上,使用遙控拍攝,鏡頭的存在依然無法忽略。即使金國威(Jimmy Chin)已經跟亞歷克斯合作了長達十年,彼此信任,Jimmy依然很擔心,萬一出事,那就意味著,“你的鏡頭活生生記錄了他死去的過程。”

更何況,在預定的挑戰日期之前,從來沒出過事的亞歷克斯竟然受傷了兩次,這讓好朋友Tommy非常擔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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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歷克斯·霍諾爾德和金國威

愛情卸去了他的鎧甲?

亞歷克斯受傷的直接原因,是女朋友Sanni沒有給他做好保護。Tommy說,他很為亞歷克斯和Sanni的甜蜜戀情感到高興,然而,“這么高級別的徒手攀巖,你真的要有一副精神上的盔甲。這樣一段浪漫的戀愛是不利于形成精神護甲的。在攀巖時你需要集中精神,但戀愛關系總會使你卸下盔甲。魚與熊掌不能兼得。”

正如我們看過的很多英雄故事,男人最好是勇往直前,兒女情長反而會拖累他們的歷險。

電影花了一些篇幅來表現亞歷克斯的戀情。在電影開頭,他曾經說,自己雖然交往過一些女生,但在攀巖和戀愛之間,他永遠選擇前者,別的不說,他長年住在房車里,到處開車攀巖,這就已經讓很多女生受不了。受傷后,亞歷克斯一度感到很懊惱,甚至想過跟Sanni分手。但最終沒有,亞歷克斯感到這是他迄今為止最健康的一段關系,Sanni讓不善于表達自己感情的亞歷克斯學會說“愛”。

“當你徒手攀巖時,也要時刻掛念著我,時刻掛念著我會不會改變什么事情,會不會影響你做決定?”Sanni問他。

“如果我有某種義務來最大限度延長我的壽命,就像這樣,那么顯然我必須放棄徒手攀巖。”

“那我問你,你覺得陪伴著我算是一種義務嗎?”

“嗯,不,不算。謝謝你的關心,我也尊重你對我的關心,但我絕不會認為那算是一種義務。”愛情,依然排在徒手攀巖之后。

然后,亞歷克斯說了一段很觸動我的話:

在她(Sanni)看來,生命的意義在于幸福,在于結交讓自己生命更充實的人,好好享受一切。在我看來,生命的意義在于成就,誰都能活得舒服快活,但如果人人如此,世界就無法進步。你知道,吃得苦中苦,方為人上人。生命之意義在于奮勇當先,至于個中原因,倒不見得多么重要,這就是你的人生道路,你要好好走下去。你直面恐懼,只因這是實現目標的必然要求。這就是他媽的勇士精神。

我是跟Sanni一樣的人,不追求成就,只追求幸福、充實、快樂。然而,這個世界依然需要亞歷克斯這樣的勇士存在,讓我們看到人類挑戰自我的極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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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歷克斯在社交媒體上“秀恩愛”

不要控制恐懼,要消除恐懼

幾乎所有聽說亞歷克斯故事的人,都會問,他是瘋了嗎?活膩了嗎?別人可能認為他就是個喜歡找刺激的人,亞歷克斯甚至跑去做磁共振掃描大腦,看看是不是哪里缺根筋。醫生發現,亞歷克斯的杏仁核(大腦里的“恐懼中心”)完全沒反應,它沒有壞,只是需要更高程度的刺激。

我回想當年采訪亞歷克斯時,他身上似乎沒什么瘋狂的因子,清澈的大眼睛,陽光的笑容,長著厚繭的大手,純粹而專注。

他會跟你說他如何周密計劃一次攀巖:“每次攀巖之前我都會先想好路線,如果距離有長有短,就要短距離的攀巖安排在前,距離長一點的安排在后;還要綜合考慮各個攀巖目的地的氣候條件……”

“在真正開始徒手攀巖之前,我會至少先做一次繩索攀巖:尋找路線,清掃路線上的灰塵、苔蘚,體會試攀下來的感受等等。只要我對完成這次徒手攀巖挑戰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,我就會開始徒手攀巖。為了能有這份十足的信心,每次挑戰前需要做的準備可能有所不同。反過來說,也只有我有十足的信心后,我才會開始徒手攀巖的挑戰。”

一旦不談論攀巖了,他甚至有點Nerd:“在攀巖之外,我就是一個很無聊的人而已。我并沒有所謂的日常生活,不是那種平日去參加 party、去泡吧、偶爾出門攀巖的人。相反,我很少在家住,幾乎一直都在攀巖和去攀巖的路上。”

看書,鍛煉,攀巖,這幾乎就是他生活的全部。看看他在臉書和社交媒體上曬出的行裝:大捆繩索、多只快卸扣、幾本書、T恤、鞋子。幾年前,他開始吃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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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歷克斯在社交媒體上的日常分享

從《徒手攀巖》,你還能看到亞歷克斯的冷靜和縝密。

他在房車的門框上方裝了一塊定制的“Hang Board”(懸掛板),板上有兩排洞可以把手指伸進去,他每隔一天就做一次長達一小時的指尖懸掛和引體向上,全身重量都靠指尖牽引。他的攀巖日記,從來不寫看到一棵大樹、天空很藍之類的,全是干巴巴的技術要點,回顧點評自己關鍵步驟的表現,需要什么改進,如何解決巖上難點等等。

“你不是在控制你的恐懼,你只是在努力擺脫恐懼。人們都在說要努力克服自身的恐懼,而我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個問題。我通過不斷地反復練習動作,來拓展我的舒適區。我會盡力消除恐懼,直到壓根感覺不到恐懼。”

挑戰酋長巖成功后,亞歷克斯甚至沒喝酒沒特別慶祝,只是想起這一天是應該做Hang Board的日子,于是回到自己的房車里如常訓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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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接受《美國國家地理》采訪時,亞歷克斯說,“很多年前,當我第一次在腦海里想象,徒手攀登Freerider會是怎樣,至少有一半的路段我感到,媽呀太可怕了……然而從那以后,我一直在擴大自己的舒適區,直到那些曾經看起來很可怕的東西最終都進入到我的舒適區來。”如今,酋長巖上的每一個著力點,都成了他的老朋友。

《徒手攀巖》所講述,與其說是一個探險家玩命的故事,不如說是一個普通人如何戰勝恐懼、如何極度專注于他熱愛的事情、并有計劃地一步步接近目標、登上頂峰的故事。他在巖壁上自由舞蹈,騙過了死神,憑的不全是運氣和勇氣,也不全是天分,而是過去20年攀登所累積的經驗和能力。

我想大多數人都不攀巖,但每一個人都會面臨恐懼,都有過夢中驚醒的經歷,每個人都會思考人生的意義,每個人都有一些夢想,也曾糾結要不要踏出自己的舒適區。本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頒給了一部小眾運動的電影,除了電影本身的故事很扣人心弦、畫面也極其震撼以外,故事背后的主題并不小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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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歷克斯·漢諾爾德語錄

我覺得吧,每個人都會在某一天死去,徒手攀巖只不過是讓那一天來得更快而已。也不是說我一直盼望,盼望壞事的發生。

我喜歡區別風險和后果這兩個詞。當我徒手攀巖的時候,我會去想,我摔下峭壁的風險,也就是幾率其實很小,即使摔下去的后果十分嚴重,而勇于挑戰艱險的攀途,卻安全達到終點,那正是徒手攀巖的魅力之一。

我也怕掉下山崖摔死,但你挑戰自己并且做到極致時,你會有一種滿足感,這種感覺在你面臨死亡時更加強烈,你必須做到萬無一失。如果你是個追求完美的人,那徒手攀巖是最接近你心愿的事。有那么一瞬間,做到完美確實感覺不錯。

我沒有向任何一樣東西妥協,即使它們曾經對我無比重要。返回品博網首頁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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